暗红色的煞气不再是雾状,而是被某种高维压力挤压成了半流质。
那股如同泥石流般的煞气推倒了前方的黑色骸骨闸门,连同门框底部的碎骨渣一起,在黏腻的地面上刮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原本趴在两人四周的低阶缝合怪,连重新凝聚警报代码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这股威压碾碎了脊柱,像几团破烂布袋一样彻底瘫软在酸水里。
“咔……咔……”
沉重的脚步声从闸门后挤了出来。一只巨大的脚掌踩进酸液里,没有溅起水花,而是直接将血肉铺就的地面踩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三米高的身躯挡住了通道里微弱的光线。它像一座拼凑的肉山,皮肤呈现出灰败的死灰色,背部插着几根粗大的半透明管线,深深扎入脊柱的骨缝。最扎眼的是它的左肩,那里生硬地镶嵌着半张生锈的铁面具,面具边缘长满了蠕动的肉芽,表面正以固定的频率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这怪物的右臂前端没有手掌,暗红色的筋膜将一截断臂与一条长达数丈的修士脊骨死死焊接在一起。长鞭的每一节骨头都透着阴森的惨白,末端连着一根极细的因果丝线,一路延伸进长廊深处的黑暗里。
李长生没有看清它的脸。在那怪物抬起右臂的瞬间,他直接揪住褚雁的后衣领,往左侧一个正在咬合的巨大齿轮后方猛扑过去。
骨鞭落了下来。
没有破空声。鞭影划过的地方,李长生感觉到周围三丈内的空气瞬间瘪了下去。气海里那点可怜的灵气,像被无形的针管扎进去,生生扯走了一缕。
“啪!”
骨鞭劈在两人刚刚站立的位置。三人合抱粗的血肉齿轮直接被切开一条深槽,断裂的铁齿崩飞,擦着李长生的脸颊砸进后方的肉壁。
不仅仅是物理破坏。
李长生半蹲在齿轮背面,右眼底的乱码飞速转动。在视界解析的残影中,他清晰地看到,骨鞭落下的轨迹上,周遭环境里残存的微弱灵气被尽数剥夺,顺着骨鞭末端那根半透明丝线,贪婪地倒吸回了闸门深处的管线网络。
这怪物本身就是一个活体的强效抽水泵。
褚雁缩成一团,那块尖锐的石片还死死握在掌心。她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她知道现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那是送命的信标。
巨兽没有转动僵硬的脖颈去寻找猎物。它左肩上的半张生锈面具,红光闪烁的频率突然加快。
李长生立刻反应过来。这东西根本不靠视觉索敌。那是指令接收器,正通过天道底层的波段,实时锁定这片空间内任何活人的灵力波动和体征坐标。
只要他们还在呼吸,就永远逃不开面具的准星。
巨兽庞大的身躯猛地转向齿轮死角。它缓缓抬起手,漏风的喉管里挤出断断续续的低吼。
那声音极其怪异,像是两套截然不同的系统在抢夺同一具发声器官。
“杀……抹除……异端……”
机械的、冰冷的指令音里,夹杂着极其微弱的、带着活人挣扎的沙哑杂音。
“或者……快逃……”
没等这怪异的杂音落地,第二鞭已经贴着地面横扫过来。
范围太大,角度刁钻得没有任何回旋余地。李长生为了稳住怀里的黑棺,提刀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
褚雁为了不拖累他,本能地向旁边躲闪。但地面的酸液太滑,她脚下失去抓地力,整个人跌出了齿轮的掩护范围。
惨白的脊骨长鞭带着抽干空气的吸力,直奔她的面门。
以凡人的肉体,哪怕只是被这鞭子的边缘擦中,也会瞬间化为一滩肉泥。
李长生眼神一寒,正准备强行调用黑棺反击。但就在长鞭即将触及褚雁鼻尖的刹那,巨兽那狂暴突进的身躯,毫无征兆地顿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一个卡壳。就像精准运转的机器里,突然冒出了一行冗余的错误代码。
骨鞭的轨迹因此偏了半寸。
强悍的风压掀翻了褚雁,削断了她几缕头发。鞭身狠狠抽在她耳侧的墙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李长生一把揪住她的胳膊拽回齿轮后方。他紧紧盯着那头怪物。
被代码驱动的杀人兵器不会失误。那一瞬间的停顿,是肉体深处某种凡人本能的反抗。那是一具被强行抹灭了自我、却还在潜意识里护着弱者的悲情残躯。
但这种反抗只维持了不到半息。肩部的生锈面具红光大作,直接越过了肉体的控制权,强制覆盖了那点微弱的挣扎。
巨兽的攻势变得更加狂躁。三米高的身躯直接撞开挡路的碎裂齿轮,将距离骤然拉近。
“砰!砰!砰!”
连续的重击让周围的肉壁簌簌发抖。灵气剥夺的范围彻底笼罩了这片空间。黏膜上的酸液停止了流淌,连齿轮的转动都变得生涩迟缓。
李长生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没有灵气补充,他的体力在极限闪避中被迅速榨干,躲避的动作不可避免地迟缓下来。
一直覆盖在两人周围、由远古气息构成的微弱防线,在接连不断的物理碾压下,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屏障像摔碎的薄冰,化作几缕黑烟散开。
致命的高压直接刺穿了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长生左手死死托着的黑棺,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棺盖缝隙里,那股远古的腐朽气息没有像往常那样收敛,反而如同被激怒的困兽,强行冲破了某层自我保护的禁锢。
“嗡——”
浓郁到凝结成实质的黑色阴气从棺木中喷涌而出,顺着李长生的手臂盘旋而上,瞬间在他身前结成一面厚重的阴气盾牌。
李长生心头一沉。
他能感觉到棺内传来的极力压抑的呜咽。红绫感受到了宿主的死局,她主动散开了保护残魂的灵魂屏障,将底牌尽数暴露在这片充满了真神同化法则的高危空间里。
这种强行护主的方式,无疑是将她自己推向了深渊的拉扯边缘。
“砰!”
狂暴的骨鞭狠狠劈在阴气护盾上。
黑气剧烈翻滚,盾牌表面荡开一层层惨烈的波纹,硬生生抗下了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
但巨兽根本不知疲倦。它无视了反震的力道,凭借着三米高的庞大体格和降维级别的力量,一步步向前压进。每踏出一步,长廊的地面就往下塌陷一分。
第二鞭,阴气护盾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第三鞭,护盾的边缘开始崩溃,阴气不受控制地四下逸散。
李长生被迫步步后退。脚下是黏稠的死水,身后是冰冷起伏的肉壁。包围圈已经收缩到了极限。
气海彻底见底。眼底的乱码因为缺乏能量供应,明明灭灭地闪烁了几下,最终隐没下去。
巨兽停在不到两丈外,庞大的阴影将两人完全笼罩。它肩部的面具红光死死锁定了这个无处可逃的死角。
“呼——”
右臂再次扬起。
这一次,惨白的脊骨在半空中拉出一个惊悚的弧度。空气被彻底抽干,长鞭末端因为速度过快,摩擦出了刺耳的音爆声。
护盾仅剩最后一张透明的薄膜。骨鞭夹杂着碾碎一切的威压,直逼面门。
退无可退。
